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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:细胞宇宙 你得到了什么?

一个

在1992年出版的科幻小说《雪崩》中,作者尼尔斯蒂芬森(neal stephenson)描述了一个人类数字化控制未来个体生活和社会秩序的虚拟世界。这个虚拟世界被称为“元宇宙”——,这是公认的元宇宙的最初原型。

1999年上映的《黑客帝国》系列电影中,现实世界被另一个“世界”所控制,但现实只是这个“世界”的设计和算法,名为“黑客帝国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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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,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出版了长篇三部曲《黑客帝国》,其中男女主人公无意间进入了另一个与现实世界平行的时空。这个时空在表面上看起来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,但如果你抬头看,你会发现月亮似乎变得越来越小,越来越薄,时间也失去了准确性。在这个世界里,还有现实世界看不到的“空中蛹”和“小人”。这个世界是1Q84的世界。

2020年,中国当代电影导演徐浩峰的中篇小说《1Q84》出版。他借用中国传统武侠的历史题材,表达了一个类似于斯皮尔伯格《诗眼倦天涯》.3354我所做的可能是别人的梦3354“千古兴亡是梦,诗眼倦天涯”。

元宇宙、黑客帝国、1Q84、梦想……2021年,他们都有一个新的宇宙,名字叫——元。换句话说,Metauniverse利用后来者的优势,创造性地整合了之前的同类概念。

由此,2021年被舆论和创投圈视为“元宇宙元年”。

首先,我们需要明确一个问题。元宇宙概念的具体含义是什么?现在的流行概念大致可以从技术和文化两个方面来定义。在技术学家看来,元宇宙是基于大数据、VR(虚拟现实)和人工智能(AI)的虚拟数字空间。这个概念的来源可以追溯到1992年的科幻小说《异次元骇客》。2021年在纽交所上市的虚拟游戏Roblox,被业界称为超宇宙概念第一股。这个虚拟游戏的主要价值是八个要素:身份、朋友、沉浸感、低延迟、多样性、随时随地、经济制度、文明。3354如果仅仅从技术和商业的角度,我们完全可以把元宇宙看作是互联网的一个高级阶段,或许可以命名为“巅峰互联网系统”。这种“巅峰互联网系统”在无数科幻小说和电影里都有过想象和书写,但只是在今天,借助于“硬技术”的发展,才成为可实施的“产品”或“商品”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这和AI的诞生一样,是现代技术主义的又一次伟大胜利。或许用尤瓦尔哈拉里(yuval harari)在《雪崩》年提出的“数据主义”(dataism)来形容更为恰当:全人类都可以看作是一个单一的数据处理系统,每个个体都是其中的一个芯片。这样,整个历史过程将从四个方面提高系统效率:1 .增加处理器的数量;2.增加处理器的种类;3.增加处理器之间的连接;4.增加现有连接的流通自由度。

所以,元宇宙是数据技术在这四个方面的飞跃和综合的新产物。虽然赫拉利的中译本《未来简史》出版于2017年,元宇宙尚未成为“热词”,然而,赫拉利对数据技术的乐观判断仍可视为关于元宇宙的精彩预言:“数据主义认为人类经验并不神圣,智人不是造物主的巅峰,也不是未来智慧神的前驱。人类只是创造万物互联的工具,万物互联可能从行星地球向外扩展到整个星系,甚至整个宇宙。这个万能的数据处理系统就像上帝一样,无所不在,控制着一切,人类注定要被纳入这个系统。”

人们自然会对这种技术理性的乐观保持警惕。这种戒心的基础可能来自于古老的形而上学传统,也可能夹杂着各种异端学说的启示。当然,在最通俗的层面,我们将其解读为一种“人文”关怀。但不要忘记,人文主义及其极端形式的人类中心主义只是启蒙运动的产物,其历史与自然宇宙的古老秩序相比并不算长。但这并不影响文人成为地球上最“顽固”的想法。

想物种。他们执着于世俗世界和世俗时代的价值定义,在他们看来,如果一种事物的出现不能激发相关的“社会学想象力”并引爆批判的激情,这一事物就不能称之为“有价值的”事物。因此,他们不会简单认同技术派对于元宇宙的界定,那构成了一种限制——不能延展出一种新的社会想象和价值想象。

以“再造社会(空间)”这一维度为思考进路,文人们将元宇宙视作互联网时代的一种乌托邦建构。因此,他们一方面会对元宇宙撬动既有的政治经济秩序抱有(不切实际的)幻想:去中心化的连接可以消解权力的集中,形成散点化的权力结构模式;信息的分享和共享可以克服极端的“利润主义”,形成“互助互利”的经济模式;情感的沉浸和互动则可以消除单原子的个人主义,形成“温暖和谐”的情感模式;甚至,如奥托洛娃所言,数字技术可以成为一种新的神话主体——在这一点上她倒是和赫拉利产生了共鸣。但是,更严重的负面影响似乎更让文人们焦虑:元宇宙的数字永生会带来伦理困境吗?比如,一个“数字人”的婚姻和一个自然人的婚姻哪一个更合法?如果这个数字人正好是这个自然人的另一个“分身”呢?——在元宇宙里,我们固然不会出现弗罗斯特式的不能同时走进两条“林中路”的烦恼,但新的烦恼也许是,所有可能性的实现或许会导致一种彻底历史虚无和价值虚无。而另外一个不争的事实是,元宇宙看起来并没有摆脱资本主义的规划,据新浪财经2022年2月10日的报道:“元宇宙概念的兴起,带火了相关概念的周边行业,而最令人震撼的可能是元宇宙的‘炒房热’,在一些元宇宙平台里,一块虚拟土地拍卖出了3200万人民币的天价……不少玩家购买土地的原因都仅仅是为了等待虚拟土地升值。”

如此看来,元宇宙中的“自由”与马克思的经典论断类似:在资本主义占有全部技术和资本的前提下,十九世纪的工人只有出卖劳动力的自由,而二十一世纪元宇宙的新穷人们也只有出卖数字ID/IP 的自由。

也就是说,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,作为乌托邦或者积极社会变革方案的元宇宙根本就不存在!左派和右派的思想资源都已经被技术化,在这个意义上,赫拉利在《未来简史》中的批评不无深刻:“在未来的几十年间,……科技会抢走政治的所有风头。……传统民主政治正逐渐失去控制,也提不出有意义的未来愿景。”

在柏拉图的理想国中,哲人应该为王。如此推断,在理想的元宇宙中,也许应该请一位程序师为王!——但是谁又能保证他不是一个现实资本家或者威权者的数字化身?

对于普通民众来说,对元宇宙的热情也许既没有那么资本主义化(投资或者获得利润),也没有那么反资本主义化(重建非资本化的空间和主体)。对他们来说,元宇宙带来的“即时性快乐”已经可以构成全部意义——这里的问题是,这一“快乐”究竟是什么?

查尔斯·泰勒在《世俗时代》中指出,现代性留给我们的只是一种狭隘的“世俗体验”,这个过程在“缺乏灵性的专家和没有内心的快乐主义者”操纵的官僚体制下达到顶峰。灵性丧失的同时,则是全球发展的不均衡,这种不均衡带来了我所谓的“新的劳工阶级、新的剥削、新的剩余价值、新的资本扩张和新的全球殖民主义”(《九十年代断代》,2020)。中国人民大学刘元春教授等人最新的调查研究成果表明,全球的不平等尤其是收入分配不平等已经成为基本的事实,这包括:全球不平等尤其是收入不平等自1980年代以来加速恶化,比如,美国和欧洲前1%高收入群体收入占全体居民收入的比重从1970年代的8.5%和7.5%持续上升到2018年的19.8%和10.4%;中产阶层空洞化和中产阶层的消失可能是收入分配的新特征,传统的社会安全网和相关政策难以防止收入分配的恶化;……税收等再分配手段的调节作用失灵;对高收入群体的征税越来越难;等等。(刘元春等《全球收入不平等的七大典型事实》,2021)

新的世代在这一过程中的“获得感”可能远远低于其“丧失感”,技术对就业岗位的挤压、科层主义对创新的束缚、既有利益获得者对资源的把控、缺乏活力和变革机制的既有秩序,诸此种种在最后都落实于阶层的固化和阶级的分化,与此相伴而生的是身份政治变成了前所未有的桎梏和锁链:新穷人、底层、网络游民、躺平者,这些身份命名无一不是单一性身份政治的变种。

一方面是内心超越性体验的彻底祛魅,一方面是不断加剧的现实困境,在这双重的夹击中,新世代们变成了“丧失大志的一代”——我在此借用了大前研一在《低欲望社会》中的说法,但却是在完全中性的立场上来使用,用消费主义来激活年轻人的欲望不过是更加契合现有的资本秩序,如果是这样,为什么不干脆享受即时性的快乐,即使这一即时性的快乐不过是在虚拟的空间获得——这就是元宇宙快乐原则的秘密,它至少能够在暂时性的意义上让现实世界的“被压迫者和被剥削者”获得一种疗愈,这一疗愈对他们来说就是信仰和救赎——如果是这样,我们能对他们求全责备吗?

于是,布莱希特的“世纪之问”或许可以这么回答:

是的,一个新世界。

但是,什么时候?

——就在此时!

——就在元宇宙!

让我们再回到历史的“关键性时刻”。

1670年,布莱兹·帕斯卡尔说:“我就极为恐惧而又惊讶地看到,我自己竟然是在此处而不是在彼处,因为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为什么是在此处而不是在彼处,为什么是在此时而不是在彼时。”帕斯卡尔在这种恐惧和惊讶中说出了那句具有“现代启示录”般的圣谕:“这无限空间的永恒沉默让我恐惧。”在一些学者看来,这既意味着虚无主义的历史渊源,也意味着一种古典自然秩序的坍塌。那个古典的完美的天球秩序瓦解了,在那个秩序里,人被某种超自然的东西所安排,不仅拥有尘世,还拥有天国,不仅可以拥有此时此地,也被允诺可以拥有彼时彼地。人可以被视作一个小宇宙,自然被视作大宇宙,在大小之间,俨然存在着某种密道和天梯,人可以在这两个宇宙之间遨游。不过是,在帕斯卡尔的时代,现代性狡黠地发生了,人失去了同时拥有“分身”和“幻影”的可能,人变成了唯一的孤独的现实存在,完全被“抛入”到一个可怕的世俗秩序里,完成自己并不壮美的人生——依然是帕斯卡尔所言:人只不过是一根苇草,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……

尼采在一首诗里如此描述这一“被抛”的悲剧:

世界——是一扇门

通往暗哑而寒冷的无数荒漠!

谁若失去了你能失去的

就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了。

中国当代诗人海子也有类似的表述:

该得到的尚未得到,

该丧失的早已丧失。

一个问题是,元宇宙会是另外一个(人造的)宇宙天球秩序吗?也可以变换一种提问方式:

信元宇宙,何所得,何所失?

在技术理性和超验体验的交汇点上,在消费主义和低欲望化的临界线上,在“即时快乐”和“永恒轮回”的纠缠中,元宇宙的存在有一种降临的暗示性。即使它目前还停留在观念、想象和低阶社交游戏层面,但是,从积极自由的角度看,它依然意味着人类多样化选择的可能。

第一,体验即时性的感官快乐,哪怕不过是像《黑客帝国》里的这句台词:“欢迎来到真实的荒漠。”

第二,做一名游击队员,以散点的方式瓦解固若金汤的元宇宙资本系统。这里的游击队员,不是切·格瓦拉意义上的,也不是卡尔·施密特意义上的,而是艾伦·施瓦茨意义上的:“我们应该自由地分享所有的信息,像游击队员一般奋战。”(《游击队开放访问宣言》,2008)

第三,生成一种新的连接方式,将自我解放和全人类的解放和谐统一于新的“智人”主体,那就是真正的“天国近了”!(《马太福音》3:2)——在此时,也在此地!

杨庆祥,诗人、学者,现居北京。主要著作有《80后,怎么办?》《世界等于零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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